首页 »

【两会观察】当领导很累

2019/10/10 5:45:05

【两会观察】当领导很累

 

1.

 

当领导很累。

 

6日,首度以山东省长身份参加全国两会的郭树清,在山东代表团的开放日上接受了近80多家媒体的群访。有记者问他“郭省长和郭主席二者感受有何不同”,老郭想了想,笑笑说:

 

过去和现在都忙,内容有点差别,结果不太一样。过去吃饭吃不好,现在睡觉睡不好;过去在证监会工作,周末休息一天,现在山东,周末休息半天。

 

很快,以《郭树清:过去吃饭吃不好 现在睡觉睡不好》为标题的新闻登陆各大新闻客户端和媒体微博。

 

有人调侃:当郭主席,是证监会的一把手,当然睡得好;当郭省长,要配合书记工作,肯定睡不踏实。

 

这话说得不对。事实上,地方一把手也不见得就睡得好。2011年两会期间,有记者问过时任江苏省委书记罗志军差不多的问题:您之前担任过江苏省省长,现在您担任书记,您感觉这里面有什么差别?

 

罗志军没能“逃掉”这个提问,只好回答道:“当省长的时候,没时间睡觉,当了书记睡不着觉,最大的差别在这里。”

 

和郭树清的比较一下,罗志军的回答更有点顺口溜的味道。

 

如果我们再较真一点,在那前后,“过去没时间睡觉,现在睡不着觉”已经成为某种政坛“贯口”。2011年2月13日《人民日报》上登出一篇走近县委书记的报道,广西荔浦县委书记罗永东接受采访时说,“以前当县长的时候是‘没时间睡觉’;当了县委书记是‘睡不着觉’。”

 

后来,这段报道成为了公务员面试的真题——2011年3月四川国税公务员面试时,就用了这一段作为材料,请面试者谈谈自己的看法。

 

很多培训机构有模有样地给出了一些参考答案,比如这是由岗位特殊性决定的、这对建设优秀基层领导队伍提出了更高要求……完全是组织部门资深人士的口吻。

 

2.

 

客观来说,领导确实挺辛苦的。

 

郭树清同志任证监会主席时,就一直兢兢业业。虽然股市也没咋涨,但有人统计过,郭树清做证监会主席505天,一共发布了约70部法规制度,平均每七天就会有一部新法规出台。

 

即使在郭树清即将离开证监会时,他还在三天内密集发布了七份和市场相关的文件,作为自己的“告别礼”。

 

出台法规是一方面,老郭的足迹还踏遍了祖国各大发达城市,积极进行调研。有报道说,2012年3月,郭树清去深圳调研,当地一位老总说,下面有位处长想向郭树清谈谈想法,约了好几次都没见到。郭树清听后,马上调整日程安排,约见了那位处长。

 

熟悉中国政坛的人就会知道,“调整日程安排”看似一句话,背后的动作可不会小,尤其是以老郭这样的身份。尽管如此,他还是得挤压时间出来和基层干部聊聊,可见这领导当得真是不容易。

 

到了山东以后,郭树清用了“夙夜在公”表达自己勤政为民的决心。这基本上就是要跟“睡觉”死磕了。

 

睡得少,郭树清从南开大学求学时代就开始了。《齐鲁晚报》的一篇报道中说,据郭树清的同学、现任西安交通大学中文系主任焦垣生回忆,当时大家约定,谁走得最晚,谁负责锁门。平日里,走得晚的学生能学到凌晨一两点,同学经常在深夜教室里看到郭树清的身影,“一半时间都是小郭锁门”。由于拿走了钥匙,第二天一早,郭树清要第一个来教室开门。

 

这么算下来,郭树清在念书的时候,一晚上也就能睡个五、六个小时。

 

对比一下,恐怕不少人得惭愧。

 

3.

 

中国的政治人物比较少提及自己的工作情况。虽然大家都知道领导很忙很累,但具体怎么个忙、怎么个累,往往没有人现身说法。

 

这其实也可以理解。因为讲自己很忙很累,容易被人理解为向大众邀功、撒娇,太敏感。但领导的疲惫,仍然是一个不争的事实。

 

让人印象最深的,就是广州市长陈建华在一次会议上公开讲到“在我的工作日志中,原则上文件批复不过夜,哪怕早上早起,晚上到凌晨两点才睡,一天批10到15斤文件,也不能拖延工作。”

 

2013年7月任杭州市代市长、2014年2月当选为市长的张鸿铭,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一个两会访谈节目中表示:“我当杭州市长七个半月来,我几乎没有一天是在晚上10点之前离开过办公室,这部分时间大多是在工作当中,白天都在外面,有时候看书都回家看。”

 

这两段对话都有其背景。陈建华市长说这个话,是感慨要提升审批效能;张鸿铭市长说这个话,是回答主持人“还有没有时间读书”。

 

从这两个背景,我们可以看出,领导们的工作节奏,不仅受制于整个行政审批制度,还对自身生活产生了影响。

 

2011年,时任辽宁抚顺市市长的王桂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,自己不但没时间去买菜,作为当时省内最年轻的市长,也“没有时间上网”。“我了解网络的事情,需要别人给我提供。”3年后,她已成为抚顺市委书记,估计更加没时间买菜上网了。

 

回家吃饭也没时间。南京市委书记杨卫泽早些年在无锡主政时,接受过人民网的一次访谈。他说:“我非常想回家吃饭,但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,现在我是把回家吃饭作为一种奢侈。”

 

杨卫泽把话说得非常客气:“我们来来往往的客人比较多,作为一个地方的领导,我们要尽地主之谊,我们要代表城市来欢迎他们、接待他们”,“通过这个渠道来加强城市与城市之间,上下级之间、部门与地方之间的沟通和联系,使相互之间理解、促进、帮助。 ”

 

现在出台八项规定,不知杨书记是否有更多时间回家吃饭了?

 

4.

 

国家领导人层面,辛苦疲劳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 

前段时间火爆网络的“习大大的时间去哪儿了”,就梳理过习近平公开见报的活动:据不完全统计,自中共十八大至今的近15个月里,习近平十二次离京考察调研十一省市区,历时39天;当选国家主席以来,他共出访5次,总计39天,行程遍布五大洲的14个国家。同时,他参加的各类会议被报道的就有60余次,平均7天左右开一次会。

 

这样密集的日程安排,难怪习大大会对俄国媒体说:“承担我这样的工作,基本上没有自己的时间。”

 

另一位前国家领导人的辛劳程度也是广为传诵,他就是周恩来总理。

 

在周总理逝世33周年之际,他生前的军事秘书周家鼎等人接受了媒体采访。周家鼎回忆说:邓小平有次在接见意大利一位女记者时说过,“周总理是一生勤勤恳恳、任劳任怨工作的人,他一天的工作时间总超过12小时,有时在16小时以上,一生如此。”

 

做他的秘书也因此很辛苦,不仅要陪着周总理一起深夜工作,还得硬着头皮去把一些重要领导叫醒。据说,陈赓大将就这样被叫来过。

 

周恩来的名言是:“在漫长的中国革命战争中,有许多同志都牺牲了。为了把牺牲了的同志的工作承担起来,我们活着的人要加倍地工作。我每天都以此激励自己。”

 

5.

 

最后说一位宣传战线上,因为太过疲劳而去世的正部级领导:人民日报社前社长许中田。

 

2002年10月24日,62岁的许社长因心脏病突发,猝然病逝在办公室里。在他逝世的前一个月,他刚刚做了心脏搭桥手术,医生叮嘱他要好好休息。

 

但他逝世前10天的工作安排是:

 

10月14日至17日,与新聘任的6名记者站站长座谈;与外地老同志共庆重阳节;到记者站发行会上讲话;会见俄罗斯客人、台湾客人;主持编委会民主生活会。

 

18日至22日,到华东分社出席迁址座谈会、全体职工大会;到华南分社主持新老领导交接及全体职工大会,到兄弟新闻单位进行调研。

 

23日至24日,出席中组部和中宣部重要会议,主持召开报社编委会会议;批阅了38个文件,修订了在华南分社的讲话稿,核对了十六大代表简历表。

 

如今读来,不胜唏嘘。